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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那波纹浑若无阻地穿过陈心隐身外张开的水世界,及了他身,他眉头紧蹙,面色苦悲,浑身如遭雷击,水世界再也维持不住,消弭无踪,他也随即一下子便瘫软了下去,只听“噗通”一声轻响,终于沉没入了那幽深的海水之中。

“哥哥!”

桃夭哭得有如梨花带雨,高喊一声,便不顾一切地冲出了不系之舟,踩着水花朝着他的落水之处赶去。

她见陈心隐独自一人在外头受苦,心急如焚,无论谁来劝阻,她又哪里肯依?

“唉,这小女娃初生牛犊,太是莽撞,可惜可惜。”

忠勇侯拦阻不住,眼睁睁地看着桃夭身入龙潭虎穴,又要白白地送去了一条鲜活的生命,他闭目摇头,空自叹惋。

当然,即使他心中对于陈心隐的愧疚如何之深,也不足以驱使他奋不顾身地踏出船舷,进入那危机四伏的海水之中,去救助早已是九死一生的陈心隐,这本无关义气,他不畏死,只是职责当头,让他不得不按捺冲动,作出如此艰难的抉择。

想他他身为鬼族忠勇侯,自有护持鬼王之责,此次奋勇杀敌,便是出于大义使然,否则空有“忠勇”之衔,他该如何才能承受得起?

“心隐,桃夭!”

山鬼一步之慢,便让桃夭跳入海中,心中大是惶急,况且陈心隐之所以离开不系之舟,而遭了莫名奇袭,全是因她“刺极光”的刁难,若他当真身陨此地,那她今后该如何来面对自己的良心,面对洞中的姐姐?

“等等……”

她纵身一跃,一道红影飘动,也要随桃夭而去,哪知身在半空,她只觉自己的腰间忽地一紧,整个人的前进之势顿止。

她张牙舞爪,奋力挣扎,以图赴海而去,得偿初心,可那腰间之力纵使绵绵,却是不绝,她的力道终于用尽,整个人跌在了甲板之上,船舷之边,她还不死心,双手十指紧紧地扳住船舷凸起,用尽全力向前爬去……

“徐大哥,你快放了我。”

山鬼腰间是一道柔韧风索,她早知是出自于徐无鬼之手。他的心思,朝朝暮暮,她岂能不知?

其实早在白衣姐姐要他看向自己心底之时,她果真依言去看,只可惜那时的她,心中一腔的偏见与傲慢却如浓云遮蔽了晴空,那云岚之后的青白,早已黯然失色,隐于其中,如何还能看透本真?一切只不过是幻象与错觉而已。

直至陈心隐沉入海水之前,她眼中的阴翳未除,心中的浮尘未去,对此虽有所触动,却始终也无动于衷,而在桃夭跳出的那一刻,她才幡然醒悟,一时间心中的思念有如潮水一般涌来,瞬间便将她的所有怨恨与嫉妒所冲垮……

原来自己心中所系,从来便只有一道身影,这道身影既不雄壮,亦不威武,此人既不高尚,也不专一……

只是世间情事,本就玄妙无常,非大智慧者,谁敢妄言参透?无缘时,纵朝夕相处,也难成眷属,缘起时,虽沿途一瞥,也情根深种。

“山鬼,那是魔族蚀心咒,你出去也是无济于事,非但救不了陈公子,还要还要白白地搭上你自己性命,徐大哥从来由你所愿,只是这次……”

徐无鬼淡淡说道,就仿佛在述说着某个与己无关之事,他话外之意,毋庸置疑,是绝不肯放她前去送死的。

“徐大哥,你放了我,否则我也活不了的。”

山鬼使尽了浑身解数,也无法挣脱,再说话时,哭腔之中带了彻骨的伤悲。

“山鬼,你……”

徐无鬼心襟动摇,眼角一滴清泪,悄然滑落……

旁观者清,他早知山鬼对陈心隐的情意,只是被她强行压抑心底,只是这样的压抑,治标而不治本,终有一日会化作火山喷发,将她整个人给点燃烧烬,甚至波及旁人。

君子不夺人所好,只是未到倾心时!

太上忘情,乃是道门终境,是世间无数修行者所追求的真谛,既是追求,即意味着尚未得到。徐无鬼非圣非仙,凡有灵者,皆有七情六欲,概莫能免,他亦不能免,而其中的情之一字,比无字天书难解,他亦不能解。

他的一片痴心,一线私心,便全落在了山鬼身上,沉沦其中,不该为耻,他亦不以为耻。

当然,对于山鬼,他的心情颇杂。难以厘清,既有这情郎的爱慕,又有兄长的爱护。一是占有,一为放任,神魔争斗,此消彼长,此长彼消,这是徐无鬼心中的挣扎苦痛,唯他自知而已。

他见山鬼落泪,心中一软,就要放手让她而去,至于她去的后果如何,他已不在意,若她果真身死于此,他的心中早有计较,至多不过陪她一死而已,又有何妨?他早已活得太久太久……

有时候,死了,也未尝不是一个解脱,至于生灵涂炭,神州陆沉,天倾地覆,与他一个死人何干?

“砰”的一声,掌击脖颈的沉闷响声,从那船舷边传出。原本乱哄哄的人群之中霎时变得一片沉寂,徐无鬼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,那儿有昏迷的山鬼俯卧在地,终于不再哭闹,而始作俑者,则是低头立于一旁的忠勇侯,目光下行,在忠勇侯的脚边,还仰躺着另一名昂藏大汉,燕凌风……

“男人做事,就要干脆!”

“侯爷行事,在下佩服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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